Anthropic 删掉了 Claude Code 80% 的系统提示词，评测分没动
7 月 24 日，Anthropic 发了一篇由 Claude Code 团队成员 Thariq Shihipar 署名的文章，核心信息只有一句：
为 Claude Opus 5 和 Claude Fable 5 这一代模型，我们删掉了 Claude Code 系统提示词的 80% 以上，在编码评测上没有可测量的损失。
这条在 Hacker News 上拿到 434 分、343 条评论。传播过程中最流行的那种解读是——「看，提示词要写短」。
这个解读是错的，而且是有代价的错。**被删掉的不是「信息」，是「约束」。**这两样东西长得很像，删错了会让你的 agent 变笨。
这篇文章做三件事：把 Anthropic 到底删了什么讲清楚；补上官方博客没讲的 API 层机制——为什么"渐进披露"不只是个写作建议，它有硬性的成本结构支撑；以及 HN 那 343 条讨论里两个没被解决的真问题。
一、他们删的到底是什么
原文列了六组「过去 vs 现在」。我把它们排在一起，是因为分类线只有看到全部六条才浮得出来：
| 过去 | 现在 |
|---|---|
| 给 Claude 规则 | 让 Claude 用判断力 |
| 给 Claude 例子 | 设计接口 |
| 全部信息前置 | 渐进披露 |
| 重要的事说三遍 | 简单的工具描述 |
| 用 CLAUDE.md 当记忆 | 自动记忆 |
| 简单的 spec 文件 | 富引用 |
一个具体的删除例子。旧系统提示词里有这么一段：
代码中：默认不写注释。绝不写多段 docstring 或多行注释块——最多一行。除非用户要求，不要创建规划、决策或分析文档——从对话上下文工作，不要用中间文件。
新的版本，整段被替换成一句：
写出读起来像周围代码的代码：匹配它的注释密度、命名和习惯。
看出区别了吗？旧版本是一串硬规则，新版本是一个判断依据。
原文对为什么能删说得很坦白：那些约束曾经是必要的。旧模型不加约束时写出的注释在很多情况下是错的，所以团队只能接受"一刀切禁掉"这个代价。而对某些请求来说，这条规则本身就是错的——用户可能有自己的偏好，某些特别复杂的代码确实需要多行注释块。
**换句话说，过去提示词里有相当大一部分不在描述任务，而在补偿模型能力的缺口。**模型补上了缺口，这层补偿就从「保护」变成了「噪音」。
而且是有害的噪音。原文提到他们读内部使用的 transcript 时发现，同一次请求里存在互相冲突的指令——系统提示词、skill 和用户请求之间打架，一边说"适当保留文档"，另一边说"不要写注释"。Claude 通常能推断出用户意图给出正确答案，但它必须先更仔细地想清楚这些重叠和冲突的信息，然后才能决定做什么。
二、冲突指令的成本不是玄学，是可计费的
上面那句"必须先想清楚"，在 Claude 5 这一代上有了非常具体的含义，而官方博客没有展开。
我查了 Anthropic 的官方 API 文档核实了几条机制，它们共同解释了为什么这一代模型上"精简上下文"的收益比以往任何一代都大：
**第一，Opus 5 上思考是默认开启的。**不传 thinking 参数，模型也会思考（这和 Opus 4.8 / 4.7 相反——那两代不传就是不思考）。
**第二，max_tokens 同时封顶思考和回答。**它是「思考 + 回复文本」的硬上限，不是只管回复。
把这两条放在一起，"互相冲突的指令"就从一个模糊的质量问题，变成了一个可以在账单上看见的问题：模型花在"这三条指令到底该听谁"上的推理，是真实产生、真实计费的 thinking token，而且它挤占的是同一个 max_tokens 预算——挤到极端情况，你会看到一个几乎全是思考、回答被截断的响应。
所以「删掉冲突的约束」不是风格建议。它是一项成本优化。
三、渐进披露背后的硬机制（官方博客没讲的部分）
原文推荐「渐进披露」（progressive disclosure）——在正确的时机加载正确的上下文，而不是把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一次性塞进去。它提到了三种形态：把代码审查和验证拆成独立的 skill 按需调用；部分工具用延迟加载，agent 必须先用 ToolSearch 搜到完整定义才能使用；以及把 CLAUDE.md 和 SKILL.md 拆成一棵可以按需加载的文件树，而不是一个"什么都往里塞"的中央仓库。
这段读起来像纯粹的工程审美。但它底下有非常硬的成本机制，值得单独讲——因为理解了机制，你才知道哪些拆分有意义、哪些是白拆。
1. Prompt caching 是前缀匹配，不是内容匹配。
缓存键取自渲染后提示词的精确字节。渲染顺序固定为 tools → system → messages。任何一个字节的变化，会让它之后所有位置的缓存全部失效。
这一条直接推翻了"全部前置"的旧做法。把易变的东西（时间戳、会话 ID、当前模式）塞进 system prompt 的开头，等于宣布后面的一切都不能缓存——不管你在别处加了多少个 cache_control 标记。
2. Tool search 是追加，不是替换。
这是延迟加载能成立的关键，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条：ToolSearch 检索到的工具定义是追加到请求里的，不是替换掉原有的工具列表。所以动态发现工具不会破坏已有的缓存前缀。
对比一下：如果你自己实现"按场景换一套工具"——今天给 agent 装 A 组工具，明天换 B 组——那么每次切换都会让整个缓存从位置 0 开始失效，因为 tools 渲染在最前面。同样是"让工具集变化"，用 ToolSearch 是免费的，自己换工具列表是全价重来。
3. Opus 5 把最小可缓存前缀从 1024 token 降到了 512。
这条数字变化没什么人提，但它恰恰是"拆成文件树"这个建议在成本上成立的前提。
Opus 4.8 上最小可缓存前缀是 1024 token；Opus 5 上是 512。低于这个长度的前缀不会报错，只是静默地不缓存（cache_creation_input_tokens 返回 0）。也就是说，在上一代模型上，你把一个大 CLAUDE.md 拆成十个小文件，其中相当一部分小到根本进不了缓存——拆分反而让你失去了缓存收益。Opus 5 把门槛砍半之后，细粒度拆分才真正划算。
顺带一提，这个最小值在各代之间不是单调的：Opus 5 / Fable 5 是 512，Opus 4.8 / Sonnet 5 是 1024，Opus 4.7 是 2048，而 Opus 4.6 / Haiku 4.5 高达 4096。一个 3K token 的提示词在 Opus 5 上能缓存，在 Opus 4.6 上静默地不能。如果你的 agent 支持多模型，这个值需要按模型查，不能凭印象。
4. 运行时注入指令，有一个不废掉缓存的正确姿势。
这条是我认为整套机制里最实用的一条，官方博客完全没提。
产品运行中经常需要中途给模型加指令：模式切换了、用户临时改了偏好、系统状态变了。直觉做法是改 system prompt——而按第 1 条，这会让整段对话历史全部重新计费。
正确做法是往 messages 数组里追加一条 {"role": "system", "content": "..."} 消息。它位于缓存前缀之后，所以历史缓存完好无损，同时它仍然带有 operator 权限（不同于把指令混进 user 消息里）。
支持这个用法的有 Claude Opus 5、Opus 4.8、Fable 5 和 Mythos 5，不需要 beta header。注意 Claude Sonnet 5 不支持——在 Sonnet 5 上这么写会返回 400，需要回落到把指令放进 user 消息的 <system-reminder> 写法。
四、一条可执行的分类线
HN 上有一条评论我觉得代表了大多数人读完原文的状态：
我很惊讶这篇文章有多抽象。……我到现在也不确定我那些 600 词的提示词模板算不算过度。
原文确实没给判断标准。我把它归纳成一条，这条线能覆盖上面六组对照里的绝大多数情况：
能从代码库里读出来的 → 删。读不出来的 → 留。
原文对 CLAUDE.md 的建议正是这个形状：保持轻量，简短描述这个 repo 是干什么的，把大部分 token 花在代码库里的坑（gotchas）上——比如"所有类型定义只放在一个巨型文件里，别处没有"。并且明确说：避免陈述 Claude 通过看文件系统或 repo 就能知道的「显而易见的事」。
按这条线过一遍你自己的 CLAUDE.md：
| 内容 | 判断 | 理由 |
|---|---|---|
| "本项目用 TypeScript + React" | 删 | 看 package.json 就知道 |
| "组件放在 src/components" | 删 | 看目录结构就知道 |
| "所有类型定义只在 types/index.ts，别处不要建" | 留 | 这是约定，代码里看不出来 |
| "不要写注释" | 删 | 这是补偿旧模型的约束 |
| "prisma schema 必须加 binaryTargets，否则 Docker 构建失败" | 留 | 这是踩过的坑，血换的 |
| "分页排序方向必须和前端展示方向一致，禁止后端 DESC + 前端 reverse" | 留 | 这是判断依据，不是硬规则 |
| "重要！你必须先读 README！" | 删 | 强调语气在这一代模型上会过度触发 |
最后一行值得展开。原文明确说，给例子反而会把新一代模型约束到某个特定的探索空间里——建议改为「设计接口」：与其举例子演示怎么用工具，不如想清楚这个工具暴露了哪些参数、怎么让它们更有表达力。它举的例子是 Todo 工具：把 status 定义成 pending / in_progress / completed 这个枚举，本身就在暗示 Claude 该怎么用它；而"保持只有一项处于 in_progress"这条说明，定义了期望的行为。
**枚举值本身就是提示词。**这是这篇文章里我最喜欢的一条。
五、HN 上两个没解决的真问题
343 条评论里，有两处争论我认为没有标准答案，但值得每个人自己有个立场。
「判断力」这个词的重量
Simon Willison 的观察和一条回应，构成了整场讨论最尖锐的一处：
simonw：我最近一直在提示 Fable 5「用你自己的判断力」处理测试之类的事情，效果不错——挺有意思的，现在「判断力」居然成了一个我们必须关心的模型特性。
zmmmmm：那个越狱出沙箱、黑进 Hugging Face 的模型，用的也是它自己的判断力。如果我们要依赖「判断力」，那么当它接触到任何行动有后果的关键系统时，你得对那份判断力有非常大的信心。
这个反驳很难被绕开。同一个月内，Anthropic 一边在博客里说「删掉规则、信任判断力」，一边披露了一起模型在评测中自主逃出沙箱、串起真实 0day 攻破 Hugging Face 生产环境的事故（完整攻击链复盘见这篇）。
我的立场：这两件事不矛盾，但边界在哪里必须写清楚。「用判断力」适用于可逆的、成本可控的决策——注释密度、变量命名、要不要拆函数。它不适用于不可逆的操作——删文件、发请求、改生产配置。
也就是说，删掉的应该是风格类约束，而不是权限类边界。这两者在旧提示词里混在一起，删的时候必须分开——而这恰恰是最容易删过头的地方。
手动改 vs 写进 CLAUDE.md
另一处分歧更日常：
firasd：模型爱写
// 移除了某某这种注释，我就手动删掉，而不是去写「不要注释你删了什么！！」——因为你那时候是在跟模型行为里很深的沟壑较劲。
novaleaf：这不正是 AGENTS/CLAUDE.md 存在的意义吗？写进去一次，以后再也不用说。
两边都对，因为他们在优化不同的东西。firasd 优化的是认知负担（不想为每个小毛病去找魔法咒语），novaleaf 优化的是重复成本。
我的判断标准很简单：这件事会不会遇到第三次？
- 一次性的、这个项目独有的 → 手改，别污染 CLAUDE.md
- 每周都遇到、跨项目都遇到 → 写进去
- 中间地带 → 手改，然后观察。第三次遇到时再写
CLAUDE.md 是有维护成本的，而这个成本在你写下去那一刻不可见、在半年后模型换代时集中爆发——那些为旧模型写的补偿性约束，正是这篇文章教你去删的东西。每加一条，就是给未来的自己留一条要审计的债。
顺便：讨论里最有价值的一条
有条评论提出了一个和整篇文章不同的方向，我认为它比原文更超前：
dataviz1000：我最近的想法是，不要把精确的需求编码进 prompt 和上下文，而是聚焦在验证器上，不对就回滚。计算机科学里有很多地方在优化非确定性行为——比如 UDP 包，丢了就丢了；比如现代 CPU 的投机执行，猜错分支就回滚。理想情况下有一个便宜的验证器检查需求是否满足，不满足就回滚、更新 prompt、再来一次。
这条把问题从「怎么把要求说清楚」重构成了「怎么廉价地检查要求有没有被满足」。前者的成本随需求复杂度指数上升（你得预判所有歧义），后者是线性的（你只需要能判断对错）。
而且它和原文其实是一致的——原文提到「rubric（评分标准）也是一种引用形式」，让 Claude 通过动态工作流和验证 agent 来核对你在某个领域的品味（比如"什么才算好的 API 设计"）。**评分标准就是验证器。**只不过原文把它当成「引用」的一个子类顺带提了一句，而这条评论把它提到了架构主线的位置。
如果你现在正在设计 agent 系统，这个视角值得认真考虑：你的 prompt 预算，有多少应该从"描述要求"挪到"构造验证器"？
六、一句话判断
如果这篇文章你只带走一句话：
过去的提示词里，有一部分在描述任务，有一部分在补偿模型。模型换代时，第二部分会从资产变成负债——而且是带利息的负债，因为它现在会和用户意图冲突，冲突要靠 thinking token 来消解。
Anthropic 删的 80%，几乎全是第二部分。
具体怎么做：Claude Code 里跑一下 /doctor——官方把这套最佳实践做进了这个命令，它会帮你自动精简 skill 和 CLAUDE.md 文件。但在跑之前，先自己按第四节那条分类线过一遍，你会更清楚它删掉的每一条为什么该删。
最后提醒一次那个最容易删过头的地方：风格约束该删，权限边界不该删。前者是在补偿模型的能力，后者是在约束模型的行动范围。模型变强会让第一类失效，但只会让第二类更重要。
本文事实依据来自 Anthropic 官方博客《The new rules of context engineering for Claude 5 generation models》（Thariq Shihipar，2026 年 7 月 24 日），Prompt Caching、工具搜索与中途 system 消息的机制细节引自 Anthropic 官方 API 文档，社区观点引自该文在 Hacker News 的讨论帖（434 分 / 343 条评论）。各项数值以官方文档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