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外链抽成 15%：不是让步，是重新定价
苹果外链抽成 15%：不是让步，是重新定价
"Apple proposed new commissions of 15% for standard apps, with further discounts for developers who are enrolled in special Apple programs." —— TechCrunch，2026 年 8 月 14 日
先把位置摆对，再谈数字。
2025 年 4 月，法院认定苹果违反禁令，禁止它对外链购买收取任何佣金；同年 12 月，第九巡回上诉法院部分推翻该禁令：苹果有权收一笔覆盖必要成本加部分知识产权对价的合理佣金，具体数字发回地区法院裁定。
所以今天走外链的真实费率是 0%，已经 15 个月。8 月 13 日苹果提交的，是它希望把这个 0 变成多少。以下七条来自这份提案和同日的另一份动议。
1. 苹果开的价：15%，外加三档折扣
"Under the proposed structure, small business developers would pay a 5% commission on payments, while those in the Video Partner Program, News Partner Program, and Mini Apps Partner Program would pay 10%. Subscription renewals would also be reduced to 10%, the filing states." —— TechCrunch
核心是一句话：用户点了 App 里的链接、跳出去、在开发者自己的网站上用自己的支付通道付款，苹果照样要抽成。
- 标准应用：15%
- 小企业开发者（年收入 100 万美元以下）：5%
- Video / News / Mini Apps Partner Program 成员：10%
- 订阅续订：10%
注意「外部链接」四个字：苹果不托管、不结算、不退款、不提供收银台，整条链路一个环节都没碰。
我的看法： 第一反应通常是「15% 比 30% 便宜一半，苹果厚道了」——这是锚点在起作用。正确的对照组不是 30%，是现行的 0%。它做的不是打折，是给一件自己没参与、目前也无权分成的交易重新标价。
2. 交卷时间：败诉当天，截止时刻整点
"The Supreme Court on Thursday rejected Apple's bid to pause further action in the lower court's case, forcing the company to reveal its planned commission structure." —— TechCrunch
苹果的策略一直是能拖就拖：它主张定价程序该等最高法院先判另一件事——当年收 27% 并限制链接展示，算不算藐视法庭令。
时间线密集到狼狈：8 月 11 日地区法院限期交方案，13 日最高法院驳回暂停请求，同日苹果交卷。AppleInsider 记下一个细节——文件卡在截止时间下午 5 点整那一分钟递进去。
同日还有第二份文件：苹果请求把双方转介至 Spero 治安法官主持的和解会议，称这能给双方「一个探索潜在解决方案的机会」。文件里白纸黑字：Epic 已于 8 月 11 日被征询，并不同意。
我的看法： 能在败诉后几小时内交出的文件，早就写好躺在抽屉里了。「交费率」和「求和解」同一天出手，信号很清楚——苹果不想让法官来定这个数字。愿意谈的一方，通常对判的结果没什么信心。
3. 从 27% 到 15%：锚点重置
"The company also compared its link-out fees to those on Google Play, which charges 20% link-out rates for standard apps, 15% for apps in special programs, and 10% for subscription renewals, noting that Epic Games had agreed to these rates." —— TechCrunch
苹果在提案里主动摆了张对比表，摆得很聪明：
| 标准应用 | 特殊项目 | 订阅续订 | |
|---|---|---|---|
| Google Play | 20% | 15% | 10% |
| 苹果提案 | 15% | 10% / 5% | 10% |
再补一刀：Epic 自己同意过谷歌这套费率。
目的不是省钱，是换尺子——把问题从「苹果该不该收」偷换成「苹果收得比谷歌还少，你还告什么」，顺便给最怕自己定价的法官递上一把现成量尺。
我的看法： 30% → 27% → 15%，数字一路降，逻辑一个字没改：只要交易起点在我的设备上，我就有份。 而这把谷歌尺子有个没人提的前提——谷歌那套外链费率同样是诉讼压力下的和解产物。用一个被官司压出来的数字，论证另一个被官司压出来的数字合理，是循环论证，只是长得很像市场证据。
4. 三档分层：定价表也是舆论方案
一刀切的费率制造统一战线，分层不会。
- 5%：年收入百万美元以下的小企业。人数最多、声音最大、也最便宜安抚——App Store 营收高度集中在头部，这一档在总盘子里是尾数。用几乎不痛的代价换掉最响的反对者，还换来一句难以反驳的辩护词：「我们对小开发者只收 5%」。
- 10%：Partner Program 成员与订阅续订。精准命中 Netflix、Spotify、新闻出版商——历来闹得最凶，也最有能力彻底走人：品牌、官网、支付体系、用户关系全都自己有。
- 15%：其余所有人。钱真正收在这一层：已经长大、却没进任何特殊项目的中型开发者。人少、组织松散，既没有 Epic 的法务预算，也没有独立开发者的道德光环。
我的看法： 这是一份很懂政治的费率表，10% 那档尤其是破绽。苹果怕的不是费率被砍，是订阅关系的所有权被搬走——用户的卡一旦存在别人那里，费率就没意义了，因为已经无处可抽。10% 本质是一句「请你别走」。
5. 「回收投资」这套说辞，被苹果自己戳破了
"Apple's position is that it should be permitted to charge fees on in-app purchases made by users of its devices as a means to recoup its investments in the tools, technology, and services that allow it to maintain its App Store and software." —— TechCrunch
这说法不是没道理，Xcode、Swift、审核体系都是真金白银。问题从来不是苹果该不该被补偿，而是补偿该以什么形式收：收年费，说得通；按苹果实际处理的交易抽成（IAP），也说得通，收银台是你建的；按苹果完全没参与的交易抽成，就得论证「拥有设备」本身构成对价。
这次苹果自己把话说破了。据 MLex 与 AppleInsider 对提案的报道：按第九巡回给出的「必要成本」口径算，苹果能收的合理费率实际上是零——外链协调的增量成本加上允许计入的知识产权对价，小到可以忽略。苹果没反驳这个算法，而是主张：只按这些成本补偿会造成经济扭曲，等同于不被允许的价格管制。
我的看法： 这是整份提案信息量最大的一段。它等于承认 15% 不是成本核算出来的数字——成本核算出来的接近 0。15% 是价值定价，为「你用了我的设备做生意」定价。从服务费滑向地租，就在这一步。
6. 开发者账本：这个实验已经跑过一次
标准应用卖 100 美元数字商品，走 IAP：苹果拿 30，你拿 70，一步支付、转化最好、运营负担为零。
走外链（按提案的 15%）：
- 苹果佣金：15
- 支付通道（Stripe / 卡组织）：约 3
- 跨境税务合规、开票、退款、拒付、客服、反欺诈：粗算 3–5
- 跳出浏览器造成的转化流失：最贵的一项，行业经验通常是两位数百分比
账面成本 21–23，加上转化折损，实际到手很可能不比 70 高。
这不是推演。MacRumors 报道第九巡回裁定时写得很直接：27% 那套外链方案推出后，几乎没有开发者加入，因为算下来比 IAP 还贵。而第九巡回同时确认苹果有权限制外链按钮的显眼程度（不得比 IAP 入口更突出）——那笔转化损失不是优化设计能补回来的，它被写进了规则。
我的看法： 这才是 15% 真正的杀伤力。苹果不需要让外部支付变得不可能，只需要让它不划算。一旦大多数开发者算完账发现「还不如走 IAP」，那条法院花六年撬开的通道会自己关上——27% 那次已经演示过一遍。
7. 终局：判决点是「有权收」，不是收多少
"The biggest problem with the commission prohibition is that it permanently prohibits the compensation that Apple can receive for linked-out purchases of digital products, regardless of whether the commission is itself prohibitive." —— 第九巡回上诉法院 2025 年 12 月 11 日裁定（经 MacRumors 引述）
过去的合法性叙事是：你用了我的收银台，所以我抽成。现在是：你用了我的设备，所以我抽成。
对开发者不利的是，第九巡回去年 12 月已经把「有权收」原则上给了苹果——可以收，只是必须合理、非禁止性，剩下的争议被压缩成一个数字。苹果的赌注是：只要数字落在 15%，「设备税」的范围就随判决固定下来——无论用户在哪买、用谁的通道，只要旅程起点是一台 iPhone，苹果就有份。
Epic 的立场同样明确。据 AppleInsider：任何高于 0% 的数字，Epic 都会上诉。
我的看法： 开发者盯着 15% 高不高，苹果盯着的是「可以按比例抽成」这个句式能不能被写进裁定。写进去了，费率就只是个参数，以后可以悄悄再谈。反过来，如果地区法院真按第九巡回自己给的成本口径老实算，得数会非常接近苹果已经承认的那个：零。这个落差才是接下来几个月真正的博弈点。
结语
苹果最一致的地方是：姿态一直在退，立场一步没动。
30% 到 27%，27% 到 15%，一刀切到三档分层，强硬到「我们比谷歌还便宜」，交卷当天还顺手递了张和解请柬。每一步都在让，每一步都在把同一根桩子往下钉：iPhone 上流过的钱，苹果有份。
截至写作时（2026 年 8 月 15 日），费率一个都还没生效，Epic 的反对意见尚未提交，最高法院对藐视法庭认定的复核仍在进行中。数字随时能改，权力不会自己过期。
主要事实来源： TechCrunch，《Apple proposes to take a 15% cut of purchases made outside the App Store》，2026 年 8 月 14 日：https://techcrunch.com/2026/08/14/apple-proposes-to-take-a-15-cut-of-purchases-made-outside-the-app-store/ AppleInsider，2026 年 8 月 13 日：https://appleinsider.com/articles/26/08/13/apples-latest-commission-rates-for-external-app-store-purchases-havent-satisfied-epic 苹果《Administrative Motion for Referral to Settlement Conference》，Epic Games, Inc. v. Apple Inc.，案号 4:20-cv-05640-YGR，文书 1710，2026 年 8 月 13 日提交 MacRumors，《Apple Wins Ability to Charge Fees on External Payment Links as Appeals Court Modifies Epic Injunction》，2025 年 12 月 11 日：https://www.macrumors.com/2025/12/11/apple-app-store-fees-external-payment-links/